2009年10月23日

新機場的啟示,高鐵不要「A貨」

2009年10月23日 邱誠武

九十年代,政府計劃在大嶼山建新機場,投資過千億,並在海上填出一個島來,當時遭大肆貶斥為鋪張浪費,製造「大白象」,與今天簡單化地指廣深港高速鐵路成本貴而反對的聲音何其相似。十年過後,香港新機場的經濟效益無人爭論,甚至有人說,當年做得不夠大,要盡快加建第三條路道。
回想九廣鐵路,那是過百年前造下的基業,今天人們仍享用上幾代人的投資。
為了未來,香港人願意投資在能創造價值的基建項目,也擅於如此做。我們要建造的高鐵,不如是嗎?
香港人熱愛旅行,到過歐洲或日本的,總有乘坐當地火車的經驗,感到他們鐵路最大的優勢,是往返城市之間的方便、快捷,直達市區,不用像坐飛機那般,先要轉一程交通,又要提早到機場辦手續和安全檢查,費時周章。
香港要建高速鐵路,接駁全國高鐵網絡,享受省時、舒適、甚至貴賓式服務,港人同樣要求日後的終點站,設在市區內,搭一次車便可抵達;若轉車兩次才到高鐵站,便甚感不便,心理抗拒,減少使用,整體影響人流。坐慣火車的外國旅客和內地人,尤其有這方面。
用家的心聲和需要,為鐵路建造者訂下了一個很清楚的目標。正如一位英國高鐵專家月初在香港說:「如果有選擇,設站一定在市區內。」另一位法國專家說,只有少部分高鐵站在郊區,主要用作泊車轉乘。
不單是轉運和接駁站西九龍地段,正是高鐵設站佳選。除交通四通八達外,它連繫着附近重要經濟活動區—酒店、商廈、商舖、購物區、消閒景點,那不單直接方便旅客到達他們遠行的目的地,亦大大減少因轉車方扺埗所造成的交通負荷。西九的終站,能在十五分鐘內到達大部分市內商業區,三十分鐘內到大部分住宅區。故此,把高鐵終站只看成一個轉運站、接駁站,是不符合用家需要的根本設計失誤。
公共專業聯盟用內地的例子,指內地高鐵站距離市中心有十多廿公里遠,佐證他們提出把高鐵站搬去石崗錦上路。他們的資料反映他們不清楚內地情況,例如誤把上海虹橋當作市郊;又不理解廣州如何利用石壁締造「廣佛同城化」。若用上他們的道理,香港根本不應在錦上路設站,倒應倡議港人到福田去坐高鐵,因為錦上路到福田,才十二、三公里,那便連幾百億也可省掉。但那是大多數香港人的意願嗎?
該團體一直倡議利用基建帶動地方發展,並提出在維港兩岸之外,發展「副都市中心」,借高鐵站遷往錦上路帶動新界西北發展。但關鍵問題乃是:一、錦上路一帶根本不具備發展為商業區的條件,作為高鐵站的配套;二、缺乏交通交滙和道路網,否則需大幅收地;三、當地很多土地屬丁屋發展,建高鐵站及商業配套與設施,格格不入。該聯盟主張「選址決策必須顧及當地實際條件」,又從何說起呢?為遷就這個概念而把終站搬到錦上路,難怪被謔稱為高鐵的「A貨」。
有些人支持菜園村「不遷不拆」,理由是要環保,講保育,講農耕;但其中又有人主張在錦上路建站,講推動地區發展,於是便不再提環保、保育、農耕,這兩套思路互有牴觸,現實上如何並存?
公共專業聯盟批評西九終點站接駁不便。但他們主要錯誤,在於假設所有人都用九龍站的地鐵線轉車,人人要花十二分鐘步行。其實,日後西九必然是一個交通運輸樞紐,旅客會使用地鐵、巴士、的士、汽車,甚至步行至高鐵站和西九文娛區,設計人員現正在設計綜合運輸交匯處,及便利、貫通的行人系統。據港鐵的估算,半數使用道路交通,半數由不同鐵路線抵達。相比之下,錦上路設站,當地連道路網都未有,又待多少年月才能把交通接駁好呢?不看宏觀格局,只着眼小處,不是捨本逐末嗎?
功能遠超二○四七高鐵走線的選擇,其中一重要考量是不利社區環境的影響要最少。為收地而清拆菜園村,影響一百五十戶,政府已是萬不得意,萬般不忍。若像公共專業聯盟建議在錦上路設站,不單月台和候車間,還需要各類的車道、隧道、其他配套設施,涉及的收地範圍比菜園村更大,破壞環境更多。避一個菜園村,反而造出多幾個「瓜」園村,又是不是撿起芝麻,掉了西瓜?
該團體又主張用機場快線作為接駁,其實是變相「共用通道」。共用通道,社會上早已放棄了,英國也不用了,現在重提乃新瓶舊酒,沒新意;反而其建議與機鐵同用,日後東涌人口和機鐵用量增長,便因共用軌道而發展空間受窒礙,長遠削弱對機場使用的整體效益。
全國的高鐵,從歷史的高度看,可比擬昔日中國大運河,連接大江南北,人貨交通匯流,它的功能壽命肯定遠超二○四七年。
曾幾何時,香港的鐵路服務比內地先進,但這個差距在不久將來,很快便因高鐵而逆轉。當我們的隔離鄰居用上寬頻、光纖,難道我們仍在用撥號、銅線上網嗎?
運輸及房屋局副局長

2009年10月22日

美國經濟恐趨向「三底形態」發展

2009年10月20日 顏至宏

美國商務部日前公布,9月美國商品零售額下降1.5%,並指出扣除汽車零售部分後,當月商品零售額有所增加。此外,在整個第三季度,美國商品零售額同比下降6.6%。對於美國的經濟現況,政府官員和一些分析家都表示,已見逐步復蘇迹象。然而實況如何,似乎有值得探討的餘地。
最近有人問筆者,美國經濟是否呈W形,或者是一個長L形的發展趨勢?亦即所謂呈「雙底」然後走出困境?或在低谷處徘徊一段比較長的日子,目前仍在「幽暗」通道中,未知伊於胡底?
筆者跟最近從美國來港的一些朋友談起,美國經濟的最新情況如何?據從各人所看的現象和景況,歸納起來,得出一個新觀點:美國經濟呈現一個VW形發展模態的趨勢。
VW形發展模態什麼是VW形呢?過去有人分析,美國經濟的發展形態,是呈W形,有兩個底,亦即呈「雙底形態」發展,就是金融的底加上一個實體經濟的底。但我認為,美國經濟的發展趨勢,會呈「三底形態」發展,亦即像VW合起來所呈現的形態。
第一個底,是金融的「底」,這個金融的「底」,美國利用會計手段勾消或是把這個問題先掩蓋起來,如以前金融產品的價格採用「盯市」(mark-to-market),以現價來入賬,改為採用按「模形定價」(mark-to-model),來避免金融市場進一步的崩盤,再加上4月中進行的壓力測試所選用的情景,並不是那麼悲觀,因此大部分的金融機構都過關了,不用再增提損失,讓這些金融機構可以喘一口氣。因此,若干金融機構和銀行在今年4、5月開始,有多餘的資金調來亞洲活動,賺取一筆。
照情形觀察,金融市場所造成的「底」已經過去了。目前所在階段是從朝向第二個底前進,預料可能明年第一季或第二季便會到來。因為美國現在的失業率已經相當高,達9.8%,但我對這個數字有所保留和懷疑。譬如,今年大學畢業的學生估計有一半人如今尚未找到工作。目前,這些人還未申請失業補助,尚未列入失業人口名單之中,再加上一些公司的裁員行動還未停止,可能在明年年初到達高峰。
裁員最可怕的環節是美國政府僱用的人也無法倖免。事實上,美國的就業人口有四分三在非政府機構工作,四分一替政府打工。現在很多州政府已經鬧財困,財政收入左支右絀,如果沒有聯邦政府救助,明年上半年無可避免需要裁員。加上美國政府為了防止通脹,極大的可能在明年年初開始執行退市政策。一些之前進行的政策如購車補助等,可能要叫停。
所以,到明年年中,美國失業人口保守估計,可能達到11至12%;汽車行業幾乎已經萎縮了三分一。據公布的最近資料,9月美國汽車市場共售出新車七十四萬六千輛,與去年同期相比下降22.7%。最近,美國最大的五家賭場,其中已經有二家根據美國破產法第十一章,申請破產保護,包括拉斯維加斯賭的熱帶娛樂公司(Tropicana Entertainment),因拖欠近27億美元債務,無力償還,最終進入了破產程式,成為美國今年來其中一家大企業破產個案。
從發展情況來看,明年美國實體經濟便可能步入第二個底。 美國目前幾家盈利不錯的公司都是跨國公司,如微軟及IBM 等,主要的生產以及市場都在海外,因此雖然表現亮麗,但對於解決美國就業問題幫助不大。
第三個底殺傷力更大不過,最可怕的是第三個底可能是在二年或三年後發生。因為我們所看到的,失業人口那麼高,政府剛開始時還有一點錢,可以拿來作救濟。然而,一旦政府自身難保,財政收入進一步萎縮,沒有錢,若大城市裏的失業人口增加至接近20%,如目前的底特律,甚至是25%時,政府缺乏資源做失業救濟,偷搶的罪案數字便會增加,尤其是幾個少數民族人數較多的城市,造成社會不穩定。
因此,擔心第三個底,對美國社會的衝擊最大。
最近筆者有一位教授朋友,到美國密歇根州最大的城市底特律,看到當地的情況,嚇了一跳,因為他發現底特律失業人口已經到達二成以上。在加州,最壞的情況也未到,也許「大風暴」明年才來。如果州政府無法扭轉財政緊絀,缺乏資金的狀況,譬如,大學或學校裏,便估計約有十分一可能難逃被裁員的厄運。當大量失業人口無法取得救濟支助,他們便會墮入赤貧境況,無法維生。這種壓力對政府管治來說是很大的危機。
如今美國人在金融海嘯後開始省錢,起碼沒有像以前那樣胡亂「先使未來錢」,這無疑是一件好事,但反過來看,這個社會流動的貨幣就會減少。如果其他國家不買美國政府發行的國債,那政府如何籌措到資金,去扭轉經濟衰退所帶來的經濟和社會問題?
這一點實在使人憂慮,而且不排除這個問題在二、三年後發發生的可能性。換言之,美國會步入一個「窮人社會」。一旦演變到這種發展狀況,美國會不會有比較激烈的反應?在極端的狀態下,其他國家買不買美國的債券,以挹注美國聯邦政府的預算開支,會不會變成一個美國與其他國家產生衝突的問題?
自我復元能力下降1985年年底,美國從全球最大的債權國,變成最大的負債國。另一方面,在二十一世紀以前,美國經濟在多次大衰退和危機中,都可以靠本身內部的力量,自己重新站起來,最關鍵的地方是美國製造業還有力量。事實上,整個經濟結構,真正能夠創造價值的,第一是研究發展,第二是製造業;第三個是服務業;金融服務業即使能夠創造價值,但畢竟是仗賴中介人的功能,替企業或個人做買賣,作財富重新分配和安排的服務。若然美國在製造業上,缺乏動力,缺乏創新的能力,很大程度上失去經濟復元的能力。
美國製造業失去活力,除了受到外來競爭者的追趕,國內也問題叢生。工人的工資水平太高,工會力量太大。過去二十年,當一些製造大企業想改善和提高生產效率,工會的勢力往往成為一個阻力。過分保障工人的利益和就業,令提升生產效率的打算和計劃,無法落實到底。
當美國製造的產品,價格比別人高出很多,成本比別人昂貴,生產優勢便慢慢失去,市場為別人所吞掉。至於美國高端的研發或金融銀行業那樣,產品的附加價值比較高,但相對來說,從業員所得的報酬也很高。因此形成貧富十分懸殊的發展狀態。全世界最多的富人排名,美國還名列前茅,但窮困的人往往像墨世哥的貧民那樣一貧如洗。
另一個比較可怕的地方,是到美國留學的外國學生人數不斷減少。美國立國二百多年來,發展成為全球最強大國家,美利堅合眾國這個世界人才「融爐」功能,被譽為一道成功的鑰匙,全世界最優秀的人才和年青人都到美國去。但目前這種吸引力亦有減退迹象了。過去十年,從中國,印度,還有之前從東歐和俄羅斯去美國唸書的年青學生數字都慢慢減少。
一些外國學生另覓留學地方,包括到亞洲來,為什麼呢?除了亞洲地區大學吸引力提升外,過去到美國唸書的年青人,畢業後,可以在當地找到工作,並尋找到發展機會,由於美國經濟規模龐大,機會眾多,所以,留學畢業生亦輕易找到工作和發展機會,但近年,美國經濟和社會活力的遞減,留學生不易找到工作和發展機會,反映美國經濟和社會近年邅變的點滴。
因此,在施政報告中,行政長官提到把教育產業納入六大產業之一。這方向是對的,但政府要更加積極的去做好長期規劃,並且要投入資源,如提供校地等,來吸引國內以及亞洲的好學生,成為香港未來發展經濟的人才來源之一。
嚴格來說,州政府沒有財政運作,像加州政府其實已經是破產了。在財政壓力下,聯邦政府的稅,最高的稅階,即收入超過三十七萬美元或以上,稅率將由35%加至39.5%。加州政府的徵稅,个人最高會從會從目前的9.3%,提高到11%,甚至 12 %,加上8.25%以上銷售稅,等於在加州的有錢人,甚至中產階級收入每100元,只能實際動用40元或45元,餘下的要無償交給聯邦和府政府的口袋裏。
發債僅屬權宜之舉可以想像,這些人會有選擇不在加州居住,遷到別的州份去的傾向。富有的人甚至考慮移民,遷到別的滙率較低的國家去,加上在加州買房子的稅金還有其他費用也是相當可觀,因此雖然房價便宜,但願意買房子的人並沒有增加。加州有些地方養一個房子一年成本,可能是房子的價格的 6 %。其中包括城市建設捐,教育捐,保險費等。這些費用只會愈來愈高。
因此,願意買房子的人數可能短期內不會增加。這意味美國政府的稅收有減無增。收入減少,很多社會保障等計劃便無法推行。如今美國的就業人口約一億三千萬,其中四分一,約四千多萬在美國政府的「庇蔭」下工作,若其中一成,約三、四百萬人恐有失去工作之虞,這非全無可能發生的事。但無論如何,失業率尚未見底,的確反映了美國經濟隱患重重。
過去,除了聯邦政府發債外,州政府亦有發債之舉。但很多州份所發的債券,評級已遭機構公司大大調低,意味有違約的可能性。若干州所發的債券,一些幾乎淪為「垃圾債券」的地步。即使舉債挹注開支,但因評級低劣,違約可能性存在而令息率大幅提高,才能吸引投資者購買,這樣一來增加了發債的成本;利息支出又會成為政府財政的沉重包袱,形成惡性循環。但更重要一點是,發債只能是權宜之舉,以解財困之急,並基於經濟好轉後,政府稅收增加,可以清償債項,然而,當經濟長期一沉難起,無法衝出困局,這個舉債的局面始終無法維持。
可以說,從美國經濟最近發展的情況看,我們不排除「三底形態」的發展,而且,有朝此發展的趨勢。事實上,我們對此發展隱憂提高警惕,才能更清楚看到美國經濟和金融市場的風險和危險。

科技大學商學院財務系教授

跟山姆大叔算算賬

2009年10月20日 畢老林


《經濟學人》皇牌專欄之一 Buttonwood,向有一讀價值,尤受愛思考的朋友歡迎。早前這個欄發表了一篇以〈財富的本質〉(The Nature of Wealth)為題的文章,對圍繞豪宅天價爭論不休、空談「食腦」卻難捨地產老本的香港,尤富「教育意義」。
財富本質太過抽象,部分讀者也許嫌「實用性」不足,有興趣的朋友不妨登上《經人》網站細味,於此不贅。
不知大家有沒有察覺,西方政客最近都在大談削減公共開支,其中以英國的情況至為明顯;美國亦不甘後人,本報周一「國際金融」版(頁20)頭條大字標題,就是〈蓋特納籲量入為出保美元〉。
在民主國家,每逢大選臨近,政客無不樂於用選民的錢「賄賂」選民(政府財政收入來自納稅人),但英國大選最遲明年6月舉行,朝野在選前最後一次黨代表大會上不僅沒有爭相慷納稅人之慨,還信誓旦旦力削公共開支。
英國大選關香港人什麼事?第一,持有英鎊或英國資產的本地投資者數不在少,大不列顛的政經風向不可不理;第二,試想像一下,若特區政府高呼削綜援減生果金、公立醫院收費加得就加,民意反彈將有多厲害?沒有民主選舉的香港尚且如此,靠選票上台的西方政客,怎敢輕言大刀闊斧 chop 公共開支?
削開支壓力非來自民間果然,從民調趨勢看,這種轉變並非來自民間壓力,因為每四個英國人中只有一個認為有需要削減公共開支。
再看財赤佔GDP比例跟英國不相伯仲(高於一成)的美國,民調更顯示,只有3%受訪者認為赤字是美國面對的最大困擾。
削減公共開支的壓力既非來自選民,西方政客主動提出此議,理由可能只有一個,就是英美的財赤已大到政府無法不正視的地步。大話怕計數,就等老畢click一click電腦上的小算盤,跟美國政府「算算賬」(手上數據充足的讀者,不妨以同一方法幫大不列顛計計數)。
撇開醫療福利、社保等融資未有着落的債務(unfunded liabilities),美國聯邦負債總額約12萬億美元。花旗國約有一億個家庭,齊頭數最好計,除開即每戶約攤分12萬美元,多過這一億家庭的平均樓按欠款。
利息條數又點計?以目前十年期美國國債孳息約3.4厘計算,12萬億美元的總負債,每年利息支出便是4000億美元。美國政府一年稅收不過2萬億美元(半數來自薪俸稅),咁即係話,單為國債利息找數,就花掉全部稅收兩成;若只計薪俸稅,比例更達四成!
不要忘記,目前美國國債孳息水平接近歷來最低。煲呔同唐唐都識話,利率唔會永遠都咁低,一旦通脹重臨又或外國投資者要求更高的風險溢價,美國政府的借貸成本便有可能於短時間內大幅上升。
在米特蘭主政時期,法國政府曾在外國債權人壓力下整頓財政紀律,並向法蘭西央行下放權力,班中央銀行家毋須事事對政府言聽計從。不過,法國佬欠下的債務並非以法郎定價,靠貨幣貶值「洗債」這一招行不通。山姆大叔天文數字的外債卻全是美元債務,美金貶值等於變相迫債權人接受「削髮」(haircut),情況跟當年的法蘭西完全唔同。
央行身處峽谷中央英美最擔心的是外國債權人終有一天向這種公你贏字我輸的局面說不,唔再為兩國赤字財政融資。佢哋嘅政客突然大談削減公共開支,睇怕唔係轉死性,而係要令持有英美國債的投資者不要那麼快「死心」。
大家耳中聽到的是通脹預期(inflation expectations)升溫,眼中看到的是金股齊揚,但如果投資者真的擔心通脹重臨,長期利率應該相應趨升。可是,由十個發達國組成的G10,長期利率過去數月不是平坦便是趨跌,連在本月初率先調高短息的澳洲亦不例外。這等於說,投資者相信環球尤其發達國經濟增長在一段很長的時間內將非常緩慢,利率大幅上升的可能性偏低。
下圖是聖路易聯儲銀行行長布拉德(James Bullard)不久前在全國商業經濟協會(NABE)就聯儲局今明兩年資產負債表增長所作的預測。聯儲局不是很快便要「退市」嗎?這幅圖提醒大家,局方迄今只購入承諾買進的1.75萬億美元資產(主要是按揭及按揭相關證券)的一半。「退市」?早了點吧?
聯儲局和英倫銀行的處境,令老畢想到一個在峽谷中央行走的人,左右兩邊都是萬丈深淵,左有毒債纏身的銀行,政府/央行一旦撤回對它們的支持,銀行隨時有破產之虞;右有擔心英美印銀紙收唔到手、危及美元英鎊購買力的外國央行。聯儲局選擇撑美元安撫外國債權人,就無法同時兼顧仍在深切治療室的銀行;不放手讓銀行自生自滅,則美元泛濫幣值下跌局面難以扭轉,英美央行的政策由是左搖右擺。量入為出保美元,聽住先啦!

地產沒落,為富不仁

2009年10月19&20日 張立


狂炒豪宅,全球最貴,有地產商自鳴得意,但在冷靜分析家眼中,走向衰落沒落,才會做出瘋狂的行為。
八十年代,香港地產商積極進取,與經濟發展同步,他們的努力得到社會的認可與尊重,當時的炒家排隊賣籌,為人鄙視,但老百姓是把地產商與炒家分開的。
今日地產商自己成為炒家,聯合公關傳媒以及「橫手」做媒,放不盡不實的消息,吸引無知者製造恐慌,刮乾小市民有限的金錢,實已站在許多市民的對立面,難怪不少人把地產商與「為富不仁」掛鈎。
為何說「為富不仁」?傳統文化中,窮得揭不開鍋,做違法的事,是得到同情的。過去農村小偷被捉,知道果真為養家而被迫犯錯,不但不受罰,反而大家湊點食物,這反映中國文化的包容與寬懷。但如果很富有,仍盤剝窮人,則被稱為為富不仁。今日香港地產商富可敵國,這得益於過往數十年的政策傾斜,是香港眾多小市民把他們捧上富可敵國的地位,不感恩圖報就算了,利用大量財富,繼續哄抬樓價,無異於與千百萬辛辛苦苦打工、儲蓄首期、節衣縮食而供樓的打工仔爭飯食。當大角咀、土瓜灣都變成「豪宅」去標價時,最終也會帶動中下價樓宇飆升。
八十年代的香港是上升期,而今是停滯期,今日的香港中下層人士的工資,不升反降,已到了吃老本的時代,地產商的所為是釜底抽薪,甚至是落井下石。
當香港的樓價位居全球第一時,他賣的貨品又如何呢?北京、上海、紐約、倫敦的一千呎樓,實用面積幾乎是香港同樣呎數的一倍。
價格全球最貴,實用面積全球最縮水。賣樓廣告,沒有圖則,只有美女,正是香港地產窮途末路的寫照,也是地產商末路的寫照。
「為富不仁」中這個仁字什麼意思呢?仁者,二人也。人不可以獨立存在,只能互相依存,互相扶持。自己生存,也要讓別人生存,這就是「仁」。仁者,種子也,如杏仁、核桃仁、瓜子仁,這仁種入土中,到了春天,又長起新芽,這叫生生不已。「天地之大德曰生」,這是《易經》裏一句話,也是中國文化核心。我們這個世界之所以生機勃勃,就是天地給所有萬物一個發生的能力。
富人,有更大的能力施仁,如果有財富不施仁,反而用財富去斷人生路,此為不仁,這就叫「為富不仁」。這樣做,對社會不好,但斷人生機,即斷了自己的生機,違反了天地之大德,福也將盡財也將盡。
平時我們口語︰「不仁不義」,形容一個人很壞;「假仁假義」,形容一個人表面好,骨子壞;「志士仁人」,形容一個高尚有大節的人;「仁義之師」,一支正義的軍隊;「你不仁,我就不義」,說你先對不住朋友,別人反擊。還有「仁慈」、「仁愛」、「仁者無敵」、「仁政」、「仁至義盡」、「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可見這個「仁」字在中國人心中的地位,何等重要。
賺錢天經地義,但取「不義之財」是受到譴責的,「為富不仁」會被人鄙視。即使商業社會如香港,這傳統的倫理,還是深深烙在一般老百姓心中。
香港地產沒落,除了哄抬樓價至全球最貴外,恐怕樓宇面積的「縮水」也是全球數一數二。
對於有良知者,「為富不仁」這頂帽子是很沉重的;對於不擇手段賺錢者,筆者這番議論是不值一哂。文章只給明白者看。


香港衰落有許多原因,政府及地產商聯合炒作地產,是原因之一。

階層流動凝固了! (節錄)

2009年10月15日周永新


年輕人前路茫茫其次是社會階層流動。今天時興懷舊,回憶當中,現今不少成功人士都說,他們成長的年代,也就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期間,家境雖窮,但社會上有的是機會,只要肯搏,不愁沒有出頭日子。
今天情況大不同了:社會好像一潭死水,年輕人抱怨無論怎麼努力,連找一份合適工作也找不到,遑論有前途和薪金合理的職位。香港每年有一萬多名大學畢業生,但蓬勃發展的行業只有金融業(金融海嘯後已有收斂),畢業生想在金融以外尋找職位,猶如大海撈針,寄出幾十封求職信可以完全沒有回音。
此外,政府設立副學士等相關課程後,更加深了莘莘學子的徬徨和無奈。首先,他們得負擔昂貴學費,十多萬元才能完成課程對中產家庭也甚吃力;其次,拿了副學士文憑,本地大學銜接學位課程不易找,出外讀書並非一般家庭可應付。
最要命的是,社會上出現了一群高不成、低不就的青年—要求稍高的職位他們無法攀登,薪金微薄的基層工作他們又不想幹,結果只有無所事事地呆在家中,青年失業率也因此長期居高不下。
大學畢業生又如何?今天大學畢業(包括拿了碩士、博士銜頭的)已非天之驕子,就算找到工作,前途又如何?我在大學任教,負責訓練社工,二、三十年前畢業出來的,經過十年八年,只要安分守己,晉升一級是平常事,從此生活穩定,由基層變為中產,前途坦然和清晰。
大學畢業生原地踏步今天大學畢業雖未致前路茫茫,但工作超過十年,多仍原地踏步,月薪或許多了幾千元,不要說置業安居了,就是要把讀書時負的債務還清也多力有不逮。他們最感氣餒的是,未來十年、二十年,他們有出人頭地的機會嗎?職業路線圖(career path)存在嗎?他們無法計劃自己的未來,也無法為下一代作打算(結果不結婚,也不生孩子)。
就是這樣,香港過往引以自豪的白手興家故事,或最為人津津樂道的英雄莫問出處的發達史,不是愈來愈變得鳳毛麟角,就是一下子消失了,階層流動驟然凝固。香港曾是冒險者的天堂,雖然這樣的天堂不一定值得留戀,但腳踏實地、誠誠實實工作的普羅大眾,今天卻看不到前景—他們不知道香港如何向前走,更不知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如何更上一層樓,這就是香港現今的悲哀!

香港窮忙族

2009年10月5日 勁翔

早前有一項調查顯示,本港十五至十九歲的青少年中,失業率達28.7%,二十至二十四歲的達12.1%。也難怪,在勞工處的網頁上看,大部分不要求經驗的工作,工資都只有5000至7000元,六天工作,每天九至十個小時,很多還要輪班。扣除交通費、飯錢,還剩下多少?「得個做字」,只夠維持基本生活吧。這種工時,基本上就是「上班 ── 下班 ── 休息 ── 再上班」的循環,上班的目的就是維持餓不死以繼續上班。
然而,他們還面對別的競爭對手:中年轉行的非技術工人和子女終於長大、有時間外出工作的中年婦女。這兩類找工作的人的議價能力很低:中年轉行的大都是家庭支柱,一家幾口等開飯,有工開就偷笑;中年婦女賺的是額外收入以幫補家計,賺到幾多得幾多,人工低一點照殺。一場大混戰展開,老闆最高興,人工再低工時再長,你不做大堆人排隊等着。
社聯早前發布的數據顯示,青年貧窮率上升至20%新高,全港貧窮人口達一百二十三萬,為十年新高。
台南四千多元很好花
在台南,即使從事非技術工作,生活品質還是不錯。台灣有最低工資保障,每月17280元新台幣,折合港幣逾4000元。4000多元在台南很好花,因物價較香港低得多。我舊居旁邊的小餐館,一葷三素的碟頭飯,才12、13元(港元.下同),只要素菜的話更是不用10元,可加飯、有茶有湯。台南有許多台式自助餐館,有的是全素,有的有葷有素,以重量計費,吃得很不錯也甚少超過20元。而重點是到這些平價餐館進餐,也不會覺得自己貧窮 ── 座位與座位間的空間寬敞,食物款式多樣化。多去幾間,總會找到對自己胃口的。
衣食住行,食方面花不了多少錢,行也很有限。大部分人以機車代步,又愈來愈多人騎單車,交通費花不了多少錢,只是烏賊車(噴黑煙白煙的機車)問題嚴重有待解決。至於住方面的花費,跟香港差別更大,一層一千多方呎的單位,才2000元上下,兩三人共住也甚為舒適寬敞,加上各項雜費,1000多元就能解決住的問題。
這樣算一算,食住行加起來,4000多元即使不是很鬆動,也怎樣都說不上是捉襟見肘,只要不生小孩就是了。加上台灣推行五天工作周休息二日,工時也遠遠不如香港般變態。即使是拿最低工資,下班後和假日,還是有時間和有點閒錢去玩。
今時不同往日
翻看《香港邊緣勞工口述》一書,裏面所展現的景象卻是另一個模樣。十三個故事主人翁各有人生起伏,共同點在於他們都被時代拋棄了,用完即棄。他們都曾經風光一時,所謂「風光」,對謙卑的勞動者也不過是不愁沒工開,直至那個九十年代。
忽然驚覺,真的沒工作了,積累了幾十年的技能,再也不能換到足夠的生活費,無價也無市。書本的白色封面中,快樂黑白照片配以反差很大的血紅色書名,正好配合內文,前段如何風光,結局總是觸目驚心地急轉直下。
這一代的年輕人呢?他們連風光也未風光過。老一輩的經歷過文革走過艱難的捱過苦,有份工吃得飽有瓦遮頭,就已經是改善了的生活。即使在香港出生的,大家都窮,比較不會感覺到相對貧窮。但這一代的年輕人,成長過程都是吃得飽、有屋住、有書讀,不像早一二代的捱過苦。從網上、學校和大眾媒體,早見識到各樣的消費品近在咫尺,手機、iPod、美食、旅行、衣服。到畢業才發現,即使排除萬難,找到一份5000至7000元的工作,連搬出來獨立生活的錢也不夠。到多捱了幾年,加了點人工,發現根本沒有自己時間發展興趣和享受生活,每日返工放工行屍走肉。若是異性戀,瘋癲到生小孩,更是死路一條,騎虎難下不做不成,大的不吃小的也要吃,一輩子就這樣糊裏糊塗地賣掉了。
日本就業狀況同樣糟糕
日本的年輕人的就業狀況也是糟糕。《窮忙族:新貧階級時代的來臨》一書把窮忙族界定為「即使揮汗拚命工作,卻仍然無法擺脫最低水準生活的一群人,也有人直譯為『勞動貧困階級』……根據日本厚生勞動省的『薪資結構基本統計調查』資料顯示,2005年的年度日本新總合低於200萬日圓的人數……高達五百四十六萬零八百六十人之多,相當於接受調查總勞工人數的25%。」(200萬日圓是東京二十三區的社會救助標準)
每四個人中,就有一個是窮忙族。作者分析,主因是日本企業減少了正式員工人數,改為聘請合約或兼職。非正式員工薪資明顯偏低,終生所得只及正式員工的五分之一左右。
2005年,十五至二十四歲的年輕人中,每十個就有一個完全失業。年輕窮忙族中又分為三個族群,單身寄生族、飛特族(Freeters)和尼特族(Neet)。單身寄生族跟父母同住,省下獨立生活的基本開支,但隨着父母到了只能靠老人年金度日時,這層安全防護網一旦破損,問題就很有可能變得嚴重;飛特族做的是非全職短期時薪工作;尼特族不工作、不接受教育,也不接受培訓(Not in Employment, Education or Training的簡寫)。這三個年輕窮忙族的子族群的人口數目,都在穩定地增長。
香港又沒有最低工資又沒有失業保障,找不到工作的年輕人窮,找得到工作的年輕人窮忙。